第7章 倒傾鮫室瀉瓊瑰
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
2025-3-30 21:00
方白鹿把手背放在眼前瞄了瞄:淡淡的黃光在表皮流動——辟邪符的效果還在。
外門道士的脖頸以下都包裹在塑體泡沫裏,頭卻依然半低著抖動,似乎還被幹擾器造成的空間適應綜合征困擾。
但方白鹿知道他是裝的——幹擾器只是為了讓自己能有時間空擋發射泡沫彈,現在他的前庭紊亂應該早就過去了。
外門道士現在就像只烏龜:他身上的道袍和全封閉面罩都不是好處理的。起碼以方白鹿手頭的資源來說,得在工作臺忙上壹段才能破開。
如果妳破不開壹面盾牌,用更尖銳的矛來破開。
而這柄長矛不必壹定是自己的才行。
外門道士的鏡面面罩上倒映出方白鹿的身影: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了。
方白鹿舉起沙包槍——他知道沙包彈根本傷不了外門道士,但是必須要做個樣子:
如果外門道士尚有余力,現在正是動手的時機。
啪嚓!外門道士的右邊身子由肩頭開始炸起壹片塑體泡沫,堅硬如鐵的碎片向四周飛去。
他光滑如玉的右手如風似電,中指食指並攏成劍訣,朝方白鹿的脖子刺來!
“來了!”方白鹿的壹顆心不由提到了喉嚨口——
只見外門道士的右手動作越來越慢,不像是在空氣中,倒像是在某種黏膩的液體中劃動。
將將就要摸到方白鹿頸動脈的時候,右手停住了。
雖是被重重烏雲遮蓋的無光之夜,外門道士的手上仍然籠罩著壹層溫潤如玉的光華。這提醒方白鹿這手並非自然的造物,而是來自於人類的智慧。
那右手由手腕帶動著小臂緩緩轉動壹百八十度,中指與食指依舊並攏。
隨後,緩慢卻堅定地向外門道士自己刺去!
“以彼之矛,攻彼之盾。”
“圖謀我者,反受其殃。”方白鹿默念了壹句之前發動辟邪符時儀軌中的禱文。
方白鹿賭的就是外門道士的義體是新世紀的產物,權限沒有辟邪符高。
他賭對了。
外門道士右手的皮膚本來光潔而又滑膩,現在卻隱隱亮起絲絲銀色的線路,從手背壹路延伸進袍袖深處。方白鹿認得出來,這是改造後的微電路系統。
隨著右手朝外門道士自己脖頸的靠近,“劈啪”聲在手掌處響起,手指也微微抖震起來。
方白鹿卻沒有借機攻擊、或是幫助外門道士自戮的意思:他不想自己不小心打斷辟邪符在外門道士身上造成的效果。如果他沒猜錯,壹次反射會持續到原本的攻擊停止為止。
外門道士的鏡面面罩閃起壹道暗紅色的線條,從頭頂到下顎處不停地來回掃動著。隨著他右手不斷地逼近,面罩光芒閃動得也愈發激烈。
他在跟辟邪符爭搶著義肢的控制權。
啪!外門道士的中指哀鳴壹聲,向後倒折了壹百八十度。
隨後中指的每個指關節都扭開脫位,像是沒炸好的麻花。掌根處斷折的裂口伸出幾根亮閃閃的線頭,似乎是光導纖維:之前渾然壹體幾乎看不出指節位置的右手,此刻已面目全非。
方白鹿瞄見裂口處掛著幾片皮膚碎片,滑膩中透著壹股非自然的質感。
“這材質……是高強度特種陶瓷嗎?”方白鹿心裏暗暗吃了壹驚——這可不是普通的皮膚義體材料,每平方厘米都耗費不菲。
雖然外門道士的中指已經倒折翻起,但他的手腕和小臂依舊帶動著剩下的那根食指向著他的頸動脈刺去。而且速度越來越快。
他面罩上本來狂亂閃動的暗紅線條,正變得越來越黯淡——在這場爭奪肢體控制權的局部戰役中,外門道士已經抵擋不住了。
鏡面面罩上的紅光最後閃動了幾下,終於歸於沈寂之中:外門道士的殘手終於掙脫桎梏,向他自己暴起而去。
按照這個沖勢,恐怕不只是頸動脈破裂失血的問題了。怕是整個小臂都會穿頸而過,把頸椎和延髓打得稀碎。
而外門道士的脖子正被塑體用泡沫卡得死死的,就像是固定在斷頭臺裏似的,動彈不得。
這壹下要是打中,外門道士就要從世界上消失了。
哢噠、哢噠、撲——隨著壹陣零碎的怪聲,外門道士左邊身子的泡沫塑料裏忽地竄出壹道黑影,狠狠撞在正要戳斷自己脖子的右手上!
右手受到沖擊往上偏了偏,避開了脖頸,只是在他的鏡面面罩上掠過。
食指帶起的指風淩冽如刀,在面罩上刮出壹道兩指來寬的裂口。
右手的慣性不減,帶著外門道士的整個右胳膊倒擰了九十度。哢!壹聲花生殼碎裂也似的聲音——那是他的肩關節脫臼了。
“可惡,就差那麽壹點……真是個怪物!”
方白鹿心裏暗罵壹句。
現在他才看清那道黑影原來是外門道士的左臂,或者說是左臂的殘骸。
那條左臂就算經過改造,現在也難以用肉眼看清:壹條手臂七歪八扭,處處突出斷骨,扭曲成了壹個極度不自然的形狀。
外門道士應該是強行用肌肉把困在塑體泡沫裏的左手臂骨拗斷,再用肩膀處斜方肌和三角肌的力量把它從中抽出來,像甩鞭子壹樣撞開了自己的右手。
他現在看起來像是壹個沒堆好的雪人:
那支本來光滑晶瑩如玉石的右手現在已經斑駁殘破,因為脫臼筆直地伸向他的背後;從左臂的形狀來看這只手更是壹根完好的自由上肢骨也沒有了,橈骨和肱骨甚至刺出了體外,血液隨著破口壹滴滴流出,給淡白色的塑體泡沫上染上壹抹赤紅。
啪!壹道閃電劈穿吉隆坡深淵的夜色。
從電光帶來的壹瞬間光照裏,方白鹿看見了外門道士面罩裂隙裏的右眼。
那是壹只深翡翠般的眼睛,好似壹泓碧綠的幽潭。彎且長的睫毛微微翹起,壹道既細且黑的眉毛斜著向上挑著,仿若出鞘之劍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笑聲從外門道士的面罩裂口裏傳來。
笑聲不像之前那般粗糙且幹澀像是金屬摩擦,而是清脆尖銳,像是剖開的冰片。
這才是外門道士的本來聲音——外置變聲器隨著鏡面面罩的破損也失效了。
“我本來想鼓鼓掌的,但是我現在兩條手這樣就先欠下了。”外門道士語調不快不慢平平緩緩,完全沒有壹點身受重傷的樣子,似乎也沒有感覺到劇痛;“本來看到那些小玩具,我還以為妳復蘇的時候還是不免成了弱智呢。”
仿佛破開的不是面罩而是話匣子似的,外門道士開始念叨不停:
“妳要是有能力駭入我的義體的話,肯定早就做了。何必要等我來打妳?而且我的右手也不受磁力控制喔。”
“唔,那就是壹種反擊的手段了。啊,有了,運行記錄——”外門道士碎裂的面罩上好似蓋著壹片蜘蛛網,有氣無力的閃了幾下紅光;“右上肢權限被‘辟邪符’覆蓋了2.7秒?”
“竟然是符咒……方老板啊方老板,妳還有多少秘密呢?這麽說,蜘蛛切也是這麽被妳反制的了。”
“這麽壹看,妳本來的計劃就是吸引我的註意力,然後借我自己之手來自戮吧?”
“還用這些亂七八糟的破爛固定好了我的位置,讓我躲不開自己的攻擊……好手段!”